可如今，</p>
却要真的去做那开门揖盗的事儿了。</p>
大楚，</p>
已经没希望了。</p>
帮燕人攻乾，其实也是给大楚续命，否则燕人就死等着，死耗着，大楚，根本就耗不住了。</p>
陛下与那位摄政王结盟低头后，</p>
楚国得以保全，但相对应的，楚国上下，各个势力，各个家族，在大楚这艘船已经看不见希望之后，都开始借着“名正言顺”的幌子，开始配合燕军。</p>
说句诛心之言，大家，都是在为以后找退路结善缘了。</p>
国战的事，是可以放放的，各为其主；</p>
国战之后的事，再顽抗，那就……</p>
这是……大楚的悲哀。</p>
谢渚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p>
喊道：</p>
“遵命。”</p>
……</p>
“这酒如何？”</p>
郑凡看着坐在自己下面的楚国八王爷。</p>
八王爷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p>
道：</p>
“酸甜可口，回味无穷。”</p>
八王爷，范城之战时，曾和年尧一起被俘虏关押。</p>
只不过当时郑凡也并未太过为难他，甚至还让他和熊丽箐见了见面，互诉了一番“姐弟情深”，再之后，把他打包送回了楚国。</p>
这一次，他是来当楚国军中使者的；</p>
谢玉安负责事务，他负责牌坊。</p>
范城之败，楚人不仅折损了独孤家的私兵主力以及独孤家的柱国，年尧的下场，更是成为整个大楚之耻；</p>
相对应的，这位被俘的八王爷，回国后的这些年，也一直被闲置着。</p>
年尧越臭，他也就越臭；</p>
一直等到今日，他才重新被启用，被自己那位大舅哥给丢到了这里来。</p>
他嘴甜，</p>
原本被俘时，他就软得快，现在，局面如此，大楚贵族开始争相配合燕人，配合这位大燕驸马，甚至连自己的皇兄本人也在配合……</p>
那他这个闲置王爷，又有什么理由不“奴颜婢膝”，左一个姐夫右一个姐夫，喊得那叫一个亲热。</p>
郑凡问道：</p>
“那你可知，这是什么酒？”</p>
“姐夫，这我就猜不出来了。”</p>
“这是，兑了马尿的酒。”</p>
“……”八王爷。</p>
“孤曾听闻，当年第一次望江之战，你乘花舫于玉盘城外，对着那望江之水，来了一泼很长的尿，还说着，赠予燕军将士共饮，一并南下流淌。”</p>
“姐夫……那时我年少。”</p>
“承蒙你当年款待，所以这一次，孤替那一年溺死江中的我大燕将士，还你这道人情。”</p>
八王爷起身离座，</p>
看着郑凡，</p>
道：</p>
“王爷，为何忽然这般羞辱于我？”</p>
“你是想问，当年我为何没难为你么？很简单，当年我还没打趴下整个楚国，所以，我觉得难为你，没那个必要。</p>
现在，楚国已经被我打趴下了；</p>
现在，</p>
我要说出征，</p>
你楚国，上上下下，都得配合于我！</p>
皇帝向我低头，</p>
谢家为我出兵，</p>
独孤家的那位造剑师，也得抱着他的剑，来这里为孤站岗！</p>
恰好，</p>
你今儿又来了。</p>
你说，</p>
你又有什么用呢？</p>
无非，</p>
让我把欠下的那口气，顺手给出了罢了。”</p>
“王爷，这般羞辱我，岂不是有辱王爷您的威名？”</p>
郑凡笑了起来，</p>
指着帅帐帘子，</p>
道：</p>
“往望江中撒尿的事儿，是你自己在楚国宣扬出去的；</p>
孤准你把我逼你喝尿的事儿，也宣扬出去，来来来，来损孤的威名呀。</p>
损了孤的威名后，</p>
呵呵呵，</p>
你还有脸，</p>
活着么？”</p>
八王爷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衣服。</p>
“我原以为王爷，是个心怀天下……”</p>
郑凡走下了帅座，</p>
伸手，</p>
抓住了八王爷的脖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p>
“孤胸怀天下，和孤故意拿你取乐，并不矛盾。”</p>
“砰！”</p>
八王爷的脸，被郑凡直接按在了地上，</p>
“孤，本就是个小气得不能再小气的人。”</p>
郑凡伸手，</p>
指了指先前茶几上放着的酒壶，</p>
道：</p>
“那儿还有一壶，没兑酒的。</p>
要么，</p>
你去给它喝了，</p>
要么，</p>
你就走出这帅帐。”</p>
八王爷爬起来，默默地走到茶几前，拿起了酒壶：咕嘟咕嘟咕嘟……</p>
“好喝么？”</p>
“好……好喝。”</p>
郑凡转过身，恰好看见自家儿子，此刻正站在帅帐口。</p>
摄政王的帅帐边，本就有学社里成绩优异孩子提前进驻的传统，郑霖穿着亲卫服，还易了容。</p>
而“真正的”世子殿下，已经陪着他姐姐，回晋东去了。</p>
郑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p>
似乎没能料到，</p>
自家老子，</p>
竟然也有这般促狭的时候。</p>
郑凡则伸手，轻拍脑门，</p>
得，</p>
让这臭小子，看了自己这当爹的笑话。</p>
……</p>
帅帐外，</p>
父子俩并排走着。</p>
郑霖用一种嘲讽的语气道：“那是你的帅帐，你也不嫌臭。”</p>
“儿子啊，你爹我得看着他喝下去。”</p>
郑霖“呵呵”一声，</p>
道：</p>
“他说的对，当年你本可以报仇，却又故意留到现在，还整出那个理由，真是个笑话。”</p>
“你是想说你爹心胸狭小呢，还是喜怒无常呢？”</p>
“都有。”</p>
郑霖直言不讳，</p>
“他们都觉得，你是个伟岸的王爷，但在我眼里，你不是。”</p>
郑凡伸手，</p>
搂住自家儿子的肩膀，</p>
郑霖本能反抗，但一来他本就被封印，二来，他爹好歹也是四品武夫强者；</p>
所以，反抗无效，他仍然被父爱搂住了。</p>
“当年活捉他时，之所以没找他茬儿，是因为没理由找他。”</p>
“所以，你承认这次是你小人得志了？</p>
郑凡，</p>
你幼稚不幼稚。”</p>
“行吧，爹幼稚，爹就是个小人，你得多学学，这样活得久。”</p>
得到这个解释后，</p>
郑霖后退两步，郑凡也在此时收了力，郑霖挣脱郑凡的怀抱。</p>
“你去把军中折子收上来，爹去巡营。”</p>
看着郑凡走开后，</p>
郑霖转身，</p>
谁成想，看见自己师父，也就是剑圣正站在自己身后。</p>
“师父。”</p>
虽说阿姐说过他心里没师门，但郑霖对剑圣，是尊重的。</p>
剑圣和干爹们不同，但剑圣……更强大。</p>
帅帐内的一幕，郑霖相信，不仅他撞见了，一直负责自己亲爹护卫的剑圣，肯定也“看”见了。</p>
毕竟，帅帐内的任何动静，都不可能瞒得过他。</p>
“一直以来，为师都不愿意搀和你和你父亲之间的事，但这次，为师不得不出面说一嘴了。”</p>
“没什么好说的。”郑霖说道。</p>
“是为师的原因，当年你师娘将生产，为师心急归去，你父亲为了迁就我，没有等护卫，而是与为师一同赶路回去。</p>
路过望江，</p>
在那里，遭遇到了一场刺杀。</p>
你爹以方士之法，再以燕国军功侯之名，引江底数万阴兵破局。</p>
没有那数万阴兵死后听命奋起一击，</p>
你爹当时，大概就死在那结了冰的江面上了。</p>
也就不会有你姐姐，也不会有你了。</p>
先打趴了楚国，这是全了大义，因为你爹答应过田无镜，也就是你天哥的父亲。</p>
今日这一遭，为当年的亡魂，出那一口气。</p>
其实，</p>
你爹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忘记过。</p>
你曾问过为师，为何一直愿意待在你父亲身边，去保护他。</p>
为师可以告诉你，</p>
你爹这个人，纵然有千万毛病，可他有一点，从未变过。</p>
他薄情，却又格外重义；</p>
虽说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p>
可这偏偏天经地义的事，</p>
能践行得如你爹这般的人，我还没见过第二个。”</p>
说到这里，</p>
剑圣笑了笑，</p>
继续道：</p>
“曾几何时，我也曾有过疑惑，为何王府里的诸位先生，会从你爹还是个小人物时，就一直跟随着他。”</p>
“那师父您，找寻到原因了么？”</p>
剑圣看着郑霖，</p>
他其实发现过魔王和郑凡之间的一些特殊关系，毕竟，他就是王府里的一员，很多时候，王府的秘密，对他是公开的。</p>
他也曾一度认为，那是真正的原因；</p>
可一直到，</p>
自己这不经意间，都快跟在郑凡身边快十年了。</p>
他才意识到……</p>
剑圣摇摇头，</p>
回答道：</p>
“找寻到了。”</p>
“那是什么原因？”</p>
“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原因了。”</p>
“这是……什么意思？”</p>
“就和你是你爹的儿子一样，</p>
这世上的事儿，哪有那么多的因为所以；</p>
绝大部分，</p>
其实都脱不开四个字：</p>
理所当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