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想塑造出是由叛乱军打倒的事实。</p>
杰伊德将军似乎正在宣称「帕库斯是愚蠢的暴君，本人所拥立的才是真正的王者」。算是一种宣传手法。</p>
实际上，帕库斯究竟是不是愚蠢的暴君，对于没受过政治教育的我来说难以判断。</p>
如果是以前的帕库斯确实是那样，但最近的帕库斯既没有特别愚昧，也不算是个暴君。不对，要是只针对将王族赶尽杀绝这件事来评论，称为暴君的确是毋庸置疑。</p>
然而，明明散播着这样的谣言，向帕库斯的尸体投掷石头的人也是屈指可数。</p>
虽然没有理由敬爱他，但也不至于恨之入骨。</p>
基本上，帕库斯长期旅居他国，再加上在位期间过于短暂，说不定有许多人反而会觉得「结果这家伙到底是谁啊」。</p>
不感兴趣的人占了大多数。</p>
这就是他给人的印象。</p>
「……」</p>
看到这一幕的札诺巴，浑身震颤。他瞪大双眼，握紧拳头不断颤抖。</p>
我目睹了眼前的光景，也有某种心情油然而生。</p>
果然还是应该将他火葬才对，不应该将尸体交给叛乱军。毕竟占领王城的当下，他们应该也会认定自己赢了吧。</p>
不，真要说的话，其实我应该有办法救到帕库斯吧？</p>
虽然我没料到他会直接跳楼，但只要和札诺巴一起跳下去，在空中使用魔术的话，搞不好……算了吧。</p>
我根本就没思考过帕库斯会这么简单就跳下去。</p>
事到如今都太迟了。应该要在更早的阶段，就注意到他想自杀的念头才对。</p>
虽然，这也是不可能的……</p>
「本王子……是不是又犯下错误了呢？」</p>
当我埋头思考的时候，札诺巴喃喃说了一句。</p>
我并不了解他内心作何感想。札诺巴究竟有多认真地将帕库斯视为弟弟看待，这点我无从而知。然而，只要看表情就能明白，札诺巴对帕库斯确实抱着某种特殊的感情。</p>
在我所不知晓的过去，说不定曾发生过什么事。</p>
「很难说呢……不过，只要看到这幕，想反抗下一任国王的家伙自然会减少吧。国家……不就会变得安定了吗？」</p>
第十一王子。虽然我记不得叫什么名字，但应该才三岁。</p>
这次叛乱不可能是那家伙下令。叫杰伊德的将军才是幕后黑手。</p>
过程合情合理。只是令人难以释怀。</p>
「……」</p>
结果，杰伊德将军才是人神的使徒吗？</p>
是不是应该杀掉他比较好？不过，假如他的目的是杀害帕库斯，那也为时已晚了。</p>
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也有可能已经不再是人神的使徒。</p>
算了吧。到目前为止一直都在做白工。现在的我不管做什么，想必都只会得到事与愿违的结果。</p>
正确来说，我已经对自己的判断没有自信了。</p>
最好先回去一趟，听从奥尔斯帝德的指示。而且也必须要报告帕库斯身亡的消息。话虽如此，也不能把札诺巴放着不管。</p>
「札诺巴，我打算明天就回夏利亚，你要怎么做？还要再稍微留在这里一阵子吗？」</p>
「本王子也打算与师傅一同回去……但是在那之前，是否能先等金洁过来呢？她如今应该正赶往这里才是。」</p>
「啊，也对。我明白了。」</p>
糟糕，完全忘记金洁了。</p>
说得也是，必须先和她会合才行。总之先和金洁会合再开始行动吧。</p>
这样心想，然后我们离开了现场。</p>
后来我们三人在王都找了间旅社投宿，经过了三天。</p>
虽说原本也可以由我们主动朝着卡隆堡垒移动去与金洁会合，不过后来并没有执行这项方案。因为想要尽早回去的同时，也觉得想再稍微看看这个国家。虽然就算只是多待个几天，也无法了解国家的本质。</p>
我姑且还是脚踏实地收集了情报。</p>
镇上到处都在谈论与这次事件有关的传闻。</p>
包围王都的叛乱军、与帕库斯率领的王国军之间的战斗、杰伊德将军等人与死神蓝道夫长达数天的死斗、下任国王是多么聪明且尊贵云云。</p>
在旅社的餐厅、河井旁、市场。</p>
无法区分真假的传言正在各处传开。</p>
而这些传言多为捏造。</p>
虽然俗话说胜者为王，但内容实在过于偏颇。</p>
当然，想来不可能全都是由杰伊德将军编的。</p>
也有可能是完全无关的家伙说出来的玩笑话，被讲得煞有其事地流传开来。</p>
从谣言的传播速度比想像中快上许多来看，打从在城外待命的时候，或许谣言就已经满天飞了。</p>
毕竟人这种生物，就是喜欢戏剧性的东西。</p>
现实往往比小说来得离奇。</p>
虽然奇妙却无能为力，不具张力，令人郁闷的才是现实。</p>
在情报里面，也有提到下任国王会将西隆王国的一半卖给北国。</p>
这才让我想到，停战交涉不知进行得怎么样？</p>
是由堡垒的部队长接手处理吗？或者是就这样不了了之呢？</p>
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但札诺巴似乎已觉得无关紧要。</p>
自从投宿在旅社之后，札诺巴便老是陷入沉思。</p>
他总是日复一日地坐在椅子上发呆。</p>
仔细想想，札诺巴失去了家人。</p>
失去了兄弟、父亲以及家庭。他虽然说过这个国家是他的故乡，但失去自己容身之处的故乡，或许已不再让他感到有守护的价值。</p>
不过，他感觉并没有因此消沉或是闷闷不乐。单纯是因为有很多事情必须思考吧。像是今后的打算之类。</p>
感到消沉的是另外一人。</p>
洛琪希。</p>
她这几天的话很少，或许是没有食欲，饭也吃不多。每到夜晚，总是会摆出无精打采的表情凝视着暖炉。帕库斯的死果然对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p>
这也难怪。</p>
在最后的最后，帕库斯对洛琪希抱怨了心里话。就像是在表示自己会死都是因为你的错。如果是我，肯定会受到打击。</p>
「我回来了。」</p>
「……欢迎回来。」</p>
洛琪希今天也抱着膝盖，愣愣地看着火光。</p>
我一如往常在她的旁边坐下。</p>
「那个，洛琪希──……」</p>
然后，口中的话也一如往常地停在这里。尽管有很多话可以安慰她，但每句话都很陈腐又不负责任。实在不想说出口。</p>
若是讲出来，说不定能让洛琪希多少得到慰藉……</p>
「我记得──」</p>
但是今天，洛琪希突然开口。</p>
「当时的我，叹了一口气。」</p>
洛琪希没有看向这边，但是，这是对着我说的。</p>
她就像在忏悔似的，继续说下去。</p>
「在帕库斯王子学会中级魔术的那一天。兴高采烈地来向我展现成果，然而，我却对他叹了口气。说不定，我有小声地说『总算到这种程度了啊』。」</p>
「那想必……很伤人呢。」</p>
我这样回应后，洛琪希便用力地抓住了长袍衣角。</p>
「老实说，我在教导帕库斯王子时，总是拿他和鲁迪做比较。这个问题如果是鲁迪立刻就能理解，这个魔术如果是鲁迪马上就能学会。甚至认为，这孩子比鲁迪还要来得不长进。或许，我是这样藐视他的。」</p>
我很快就学会了中级魔术。想必洛琪希也和我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学会了吧。</p>
不过，那并非每个人都能轻松学会的东西。因为我曾教过艾莉丝和基列奴，自然很清楚这点。</p>
想必帕库斯也努力过了。他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下了工夫，经过练习，所以才学会的。</p>
所以他打算让洛琪希见识，认为会因此受到夸奖，却只换来一声叹气。如果我在布耶纳村的时候被这么对待的话……</p>
应该就不会尊敬洛琪希，或许也不会结婚了吧。</p>
「当时，我始终只望着高处。习得了王级魔术之后，打算把目标放在更高的地方。或许那是一种傲慢，甚至会让我鄙视比自己差劲的人。」</p>
洛琪希抿紧下唇，用力地抱着膝盖。</p>
我轻抚了她的背。洛琪希的身子微微一震。</p>
「我以为我反省过了。认为自己失败了，下次要做得更好。」</p>
洛琪希的眼眶转眼间就充满了泪珠。</p>
005</p>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反省。虽然我有隐约察觉到自己的教学方式有错，却认定是王宫的环境才会让他变成那样，把自己的行为正当化。」。</p>
洛琪希的眼里流出了斗大的泪珠。</p>
「完全没有意识到，是我自己的态度改变了帕库斯王子。直到前几天，他亲自说出口之前，我一直……一直都没有察觉到。」</p>
泪水接连不断地落下，她像是要挡住泪水般地把脸埋进了膝盖之间。</p>
我轻轻地抚摸着缩成一团的她的背后。</p>
「明明帕库斯王子，根本就没有下次了……」</p>
洛琪希就这样哭了。我持续地轻抚她的背，就这样持续了好一段时间。</p>
只是不停地抚摸着洛琪希由于呜咽而颤抖的背部。</p>
不久，洛琪希停止哭泣。</p>
她抬起头，以充血而整个发红的眼睛看着我。</p>
「鲁迪，我以后……还可以继续当个教师吗？」</p>
「……」</p>
应该怎么回答才好。我没有答案。因为我不是教师。</p>
只不过，我以前曾对她说过一句话。</p>
「老师。」</p>
只是从某款游戏或漫画抄来，很表面的一句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