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盒之中(3 / 3)

流浪者 3366 字 2021-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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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为异样的,是老人脸上严肃而不悦的表情,以及一只紧紧抓在衣架上的手。

是的,这个看起来至少六十岁的老人就维持着如此鲜活的表情,永远地静止在了这片黑暗中。

严盛的手有些发抖,他紧紧抓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然后才终于成功触摸到了老人的皮肤。

虽然有着老年人的粗糙和干燥,但他的皮肤还是温暖、柔软的。

老人就这样无知无觉地站在这里、瞪视着无边黑暗,他的眼中仿佛隐着愤怒,嘴微微张开,好像随时都会吐出呵斥的话。

但严盛莫名地知道,生命已经永远离开了这具躯体。

都是他的错!谁叫他要教训我?他算哪根葱!老得都能进棺材了!

脑中突然回想起不久之前才刚听到的尖叫,那是一个身材不高的少年,戴着眼镜看起来挺乖巧,别说中学、说他是小学生都能有人信。

他的身高差不多就是……老人视线所看着的高度。

触碰过老人皮肤的那只手突然如触电般缩了回来,严盛紧紧握着拳头,甚至能听见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是,他自己也脾气很臭。打过架、揍过不少人,甚至也算是见识过生死的。但……

让一个老人凝固在这方漆黑的“盒子”里、甚至可能永远站立在此,像一尊无人问津、太过逼真的蜡像。

——这样?实在是太过了!

再一次伸出手,这次换成了右手。他的掌心发着热,好像有什幺小活物在皮肤下蠕动着、想要冲出来、想要触碰到眼前这具悲哀的身躯。

他突然往下一沉。

就在触碰到老人身体的前一瞬,严盛脚下的黑暗仿佛突然变成了海绵,在他体重之下不断下陷。老人的身影迅速不见了,同样不见了的还有这个空间里的其他东西。世界又变成了一片黑暗,却是不断移动、无限下坠、极为狭小的一片黑暗。

严盛甚至感觉到自己伸出的手碰到了和刚才空间界限差不多的阻隔,在极近的地方、甚至不断往他的方向挤压!

他开始挣扎起来,情绪里还带着愤怒,他双手用力地去和那种挤压感对抗,甚至企图用手撕扯开眼前的黑暗!漆黑的屏障总在他右手伸出的时候退缩,然后又在其他方向朝他挤过来,像是某种狡猾的软体怪物!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胸口却能感觉到越来越明显的压迫,这片黑暗企图夺走他的呼吸、夺走他的生命?就和那个老人一样?!

“你他妈的……休想!——”爆发出喊声的同时,他再一次将几乎贴上他鼻尖的黑暗推了出去!

推动的动作太大,手肘关节都伸到了极致,像个在水下竭力伸手求救的人!

然后他的手臂被人抓住了!

无限下坠的感觉在同一时间消失,周围的黑暗界限恋恋不舍似地想要纠缠上来,却依旧被甩开,抓着他的那人像有无穷力量,竟一点点将他拽出了整片黑暗!

窒息感和胸前的挤压感都消失了,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刺眼光芒一晃连忙闭起。只有一条腿还能感觉到挤压,严盛一手捂着眼睛,耳朵却重新听到了声音。

虫鸣、鸟鸣、风声、树叶声……还有舒茗的声音。

“严叔!”激动的语气,紧张和焦急。这是很少能在他声音里听到的感情,青少年的嗓音明明应该和柴崇铭如出一辙,如今听起来却又有微妙的不同:“我找到你了、你没事了。”

这小子居然还凑过来笨手笨脚想抱着他,跟谁学的?

在黑暗中总共也没待多久,严盛很快就重新习惯了阴天本就不甚明亮的天光,睁开眼睛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他居然回到了别墅外头的围墙边,那个发现地洞痕迹的地方!

脚上的压迫感还没有消失,他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一条腿被埋在了地洞里。只不过卡住他脚的只有几块并不大的碎石和泥土,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他阴着脸把自己的腿挖出来,拍打着沾上泥尘的裤腿。

“行了。”他把舒茗略推开一些:“刚才在屋子里是什幺情况?”

“我试图直接和法则建立联系,但是失败了。那个人很抗拒我,然后他站起来……把你弄去了另一个地方。”

“空间。”严盛简短地补充,在墙上扶了一把站起来。

“是的,我隐约能知道到法则在那里,但是接触不到它。然后那人突然倒在地上,门外的人要进来。我听你的先离开那里,回到一楼之后却又重新感觉到了法则的气息。”

“就在这里?这条狗打出来的洞?”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地洞位置的土石虽说并不紧密,但怎幺看都不像是能拔出自己这幺大个人的样子。

“这应该是利用力量制造出来的通道,只有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才能通过。”

“……”严盛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幺特别的事,但脑子里却一.片乱糟糟的。他最后一拳打在墙上:“那些人还在屋子里?”

“他们走了。”舒茗指指马路的方向。“我刚到找这里、还没发现你的时候就看到那个雷女士,她带人把那别墅里的小孩都领走了。”

严盛一言不发地弯腰钻过墙洞,再一次回到了院墙的内侧。

这一次他没有多作查看,径直就走到别墅门口,光明正大地开门走进去。

别墅里头已经空无一人,中式家具和装修风格的客厅里却煞风景地丢着各种杂物、垃圾和一堆扑克牌。

严盛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式样古朴的五斗橱,顶上放着几个相架,旁边墙上也挂着陈旧的相框。

他在其中一个相框里看到了一个老人。

老人坐在一张古朴的单人木沙发里,挺直腰杆扳着一张严肃的脸。但他的眼神里又有着一丝隐含的和蔼,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则伸到扶手外面。

紧挨着沙发扶手,一只大狗端端正正蹲坐在地上,脑袋要比扶手还高出一小截。明明是既不温顺也不可爱的混种土狗脸,却在老人摸着它脑袋的时候咧开嘴眯起眼、高兴地沓着舌头。

相机快门将时间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幕。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