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梁亭的目光，在四个皇子身上依次扫过；</p>
田无镜，则继续喝着茶，目光根本就没向皇子那里瞥一眼。</p>
其实，在座的，先天条件最好的，还是太子；</p>
生母是皇后，</p>
虽然皇爷爷和父皇都不是嫡长子出身却坐得了大位，但他们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嫡长子继承制对帝国的平顺传承意味着什么，这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未来可能发生的内耗。</p>
取贤还是取嫡的，说句不好听的，以后的非嫡长子除非能做到像姬成玦这般，无双经济才能，让谁都无法忽视，否则，其余的贤名，无非就是看有谁愿意给你鼓吹罢了，一如乾国的那帮文士。</p>
对于太子而言，</p>
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发展选择，那么，此时坐在那张桌上的三个人，很可能依次就是：</p>
他亲爹，</p>
他岳父，</p>
他亲舅舅。</p>
本来板上钉钉的事，却硬生生地拆得四分五裂。</p>
李梁亭笑道：</p>
“哎呀，这可怎么选呢。”</p>
郑凡在心底默念：这是要把皮球再踢回去？</p>
“无镜啊，你怎么看？”李梁亭看向田无镜。</p>
田无镜这才转过脸，目光扫向那边；</p>
因为郑凡也坐在下面的桌子旁，理论上，这目光里，也是将郑凡也一起扫进去了。</p>
一时间，</p>
郑侯爷的心一下子给提到了嗓子眼儿里，</p>
他是真的怕老田此时忽然来一句：</p>
听听平西侯的看法吧；</p>
亦或者更直接一点，</p>
平西侯的看法，就是本王的看法。</p>
这不是把自己放火架上烤了，这是要直接把自己插炉火里去焚！</p>
好在，</p>
老田并未说出这种话，</p>
而是摇摇头，</p>
道；</p>
“随便吧。”</p>
燕皇在烤鸭店里选国本，</p>
靖南王直接说个随意，</p>
今日的仪式感，真的是欠缺得有些厉害啊。</p>
李梁亭叹了口气，</p>
却没再将皮球踢给陛下，</p>
而是扭过头看着那些跪伏在地上的皇子们，</p>
道；</p>
“这样吧，谁想坐龙椅的，就自告奋勇地说说，这时候，再想藏着掖着，就没什么意思了。”</p>
燕皇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李梁亭身上。</p>
田无镜笑了，</p>
亲自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p>
在外人看来，</p>
大燕的一皇二王，可谓焦不离孟孟不离焦；</p>
但只有真正有资格触摸这权力核心的人，才能清楚，他们仨之间的关系，并非如同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随和。</p>
退一万步说，仨老好人，凑在一起坐在老槐树下下下棋喝喝茶那没什么，想要掌舵整个大燕，那是不可能的。</p>
而李梁亭的这句话，</p>
却也让郑侯爷心下一凛。</p>
接班人，</p>
是由他们仨选择，择其一，和让下面的皇子们自己去选择，概念，完全是不同的。</p>
他们仨来选，那就是选定谁就是谁了，其他人，也就自然没机会了，至少，除非他们仨都不在了，否则是不可能再有翻天的可能的。</p>
这样一来，是太子是老六亦或者是其他，你坐上去就坐上去吧，还能继续表演个兄友弟恭什么的，至少，面子没撕破。</p>
可要是让皇子们去毛遂自荐，</p>
呵呵，</p>
这就是明摆着一颗裹着糖霜的毒药。</p>
你吃不吃？</p>
如果连吃这枚丹药的勇气都没有，那你也就自然没资格去当什么皇帝了，这点魄力都没，还坐个什么劳什子的龙椅。</p>
身为皇子，</p>
谁又甘心机会在眼前时，不去争一把呢？</p>
而一旦开口了，说你想要了。</p>
得，</p>
接下来在场的，无论谁当了日后的皇帝，都会记着今日的这一幕。</p>
他，他，他，</p>
今天，</p>
居然敢和我争皇位！</p>
一番毛遂自荐下来，确定是谁，现在还不好说，但只要开口争了，接下来，就是肉眼可见的手足残杀。</p>
燕皇继位后，对自己那几个不那么乖巧的兄弟，下手可谓狠辣；</p>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想自己剩下的这些儿子们，也要重走老路。</p>
他是皇帝，他可以无情，</p>
但，</p>
他又不是变态。</p>
郑凡相信，自己都能看出来的端倪，燕皇不可能看不出来。</p>
而且，</p>
镇北侯爷虽然曾做出过在御花园里烤羊腿的事，但他必然也不是什么政治小白，至少，不是他看起来给人的感觉那般，是一个粗放厚道的长辈。</p>
更别提，老田还笑了。</p>
这是什么意思？</p>
明摆着，</p>
选一个您的儿子出来继承大燕，继承那张龙椅，可以，没问题。</p>
下面的，</p>
就骨肉相残给咱们找点儿乐呵吧。</p>
这可真是……好兄弟。</p>
布置温馨的店面，</p>
散发着香味的烤鸭，</p>
依旧无法吹散此时那张桌子上所散发出来的血腥和抑郁。</p>
燕皇笑了，</p>
道：</p>
“好。”</p>
说着，</p>
燕皇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儿子身上，</p>
道：</p>
“想坐那张椅子的，就拿出胆魄来，过时，不侯。”</p>
这是开场白了。</p>
坐在边上的郑侯爷，忽然觉得面前这场好戏的精彩程度，一下子提升了两个档次。</p>
同时，</p>
郑侯爷的目光特意地看向姬老六，</p>
而这时，姬老六的目光也看向了郑凡。</p>
二人目光交汇，随即各自挪开。</p>
“儿臣。”</p>
太子先一步开口，</p>
他是太子，</p>
他没得选；</p>
因为周围没有大臣，没那个朝堂的氛围，他清楚，就算自己自行选择退出，也不会有人去挽留。</p>
丢官帽的戏码，在这里，行不通的，至少，这三位，是不可能去陪自己演的。</p>
而因为他做过太子，本身就是一种原罪。</p>
自古以来，</p>
又有多少做过太子却未能登基坐大宝的太子得到过善终的？</p>
“儿臣认为，未来的大燕，将以恢复民生为主，连年征战，已经使得国库空虚，百姓疲敝，父皇和叔叔舅舅们所亲自缔造出来的伟业，需要一个人来继承和延续。</p>
儿臣愿意用自己的一生，为大燕续命，为大燕蓄力，若有机会，则可发兵攻乾伐楚，以期大夏一统；</p>
若无机会，</p>
则恢复民生，充实国库，积攒国力，以为后世子孙打基础。</p>
燕晋之地在手，一代，两代之后，我大燕，必将可以堂堂正正之势，一统诸夏！”</p>
因为太子监国本就在施政，所以，这时候没必要去谈什么具体的施政措施，主要陈述的，是施政理念。</p>
事实上，太子自己也清楚，自己能够坐上太子的位置，原因是什么。</p>
这是他父皇给他定下的标签，</p>
也是朝野百官给他定下的标签，</p>
人，是会变的；</p>
太子是人，帝王也是人，太子变成帝王，也是会变的，年轻变成中年，也是会变的。</p>
但太子，不能丢弃自己的标签，也就是不能毁掉自己的人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