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伯爷！”</p>
“见过伯爷！”</p>
郑凡深吸一口气，问道：</p>
“王爷人在哪里？”</p>
那名校尉脸上露出了些许焦虑之色，</p>
道：</p>
“回伯爷的话，王爷早先率军进郢都了，卑职换队出来时，王爷……王爷还没出来，现在，现在王爷应该出城了吧。”</p>
郑凡不作其他言语，策马向前。</p>
郢都的大火，一时半会儿是烧不完的，甚至烧个几天都很正常，越是靠近城墙，从那些向自己行礼的士卒身上，郑凡就越是能够感受到一股焦虑。</p>
这是一种全军上下的焦虑，这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王爷还没从城里出来。</p>
如果仅仅是城内着火就算了，大家伙不信这种火灾会对他们的王爷造成什么威胁，但问题是，跟着王爷进程的那些靖南军骑士已经出城大半了。</p>
他们出来得早，除了先前厮杀时的伤亡外，火灾对于他们并未造成太大的损伤。</p>
郑伯爷下马后，马上喊来了一名先前跟着靖南王进城的一名参将。</p>
郑凡一边向北门走一边听着那名参将的叙述，</p>
靖南王从进城后到火凤出现的所有经过，终于被郑凡所得知。</p>
一直陪在郑凡身后的剑圣开口道；</p>
“所以，田无镜是猜到城里会有火灾，才没有让大军入城？”</p>
面对敌国的国都，却没有让麾下大军进城，这真的很说不过去。</p>
毕竟，靖南王是不会做出施恩于楚人然后借楚地自立为王的事儿的，他没必要对楚人温柔。</p>
当一个国家被打败后，除非是体面的投降，否则它的都城必然会被荼毒。</p>
早年靠着天子脚下过的几代人的安生日子，往往会在王朝崩塌时连本带利地吐出来。</p>
四娘则回答剑圣道：</p>
“楚国摄政王既然不在京内，楚国皇族禁军主力也不在这里，那就必然意味着城内有古怪，在这个时候不让大军入城是对的。”</p>
一旦大军主力进城，大火之下，得被烧死被熏死多少燕军甲士？</p>
如果是战死，那也就罢了，毕竟大燕铁骑，任谁想啃下他们，自己就先得脱层皮。</p>
但这般被大火给烧死，绝对是一种巨大的损失。</p>
那名参将马上道：</p>
“在那只火凤出现后，王爷就下令让我们撤离出城，如果再晚一些，或者等火势完全起来后，这些弟兄最后能活着冲出来一半就已经是运气很好了。”</p>
“王爷呢，他一直没走？”</p>
“回伯爷的话，没有，已经有兄弟们进去找王爷了，但都没出来。”</p>
在这种情况下，一开始出城，是因为靖南军习惯于服从自家王爷的任何军令，而等到大火忽然升起时，士卒们关切自家王爷，必然会忍不住派人进去查看。</p>
剑圣开口道：“如果这火是那火凤之灵引起的，那么皇城作为阵法的核心所在，必然是火势最重的地方。</p>
而且，田无镜是不会走的，他来这里的目的，一是为了践踏掉楚人的尊严和骄傲，二就是毁掉这座都城。</p>
他所需要的这两件事，都需要他留下来。”</p>
“那靖南王还能有希望？”四娘代替郑凡问道。</p>
剑圣摇摇头，道：“这是大阵，这是血祭，这种规模的血祭之下，那只火凤会在短时间内强横到什么地步只有天知道。”</p>
四娘使了个眼色。</p>
剑圣摇摇头，道：</p>
“看命吧。”</p>
言外之意，是田无镜想逃，他必然能提前逃出来。</p>
一只火凤，</p>
听起来很稀奇，</p>
但那毕竟不是真正的火凤，只是一只灵。</p>
况且，</p>
就算是真正的火凤又怎么了？</p>
那些所谓的“神兽”当年真那么无敌于世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在史料中记载成为燕侯楚侯的坐骑？</p>
都成坐骑了，都被驯化了，这意味着它们也并非如加工传说中那般不可战胜。</p>
但若是田无镜不想走，去主动地逼迫火凤之灵这个阵眼去开启这个大阵拼一个鱼死网破……</p>
剑圣不是武夫，</p>
他很难设身处地地去思索一个三品巅峰武夫在那种情况下的生还率，</p>
嗯，</p>
他大概……是必死的。</p>
因为剑客的肉身，和武夫没法比。</p>
郑伯爷没说话，但是剑圣的话，他是听进去了。</p>
抬起头，</p>
哪怕隔着城墙依旧能够看到上方天幕的亮红。</p>
“让开！”</p>
前方的燕军士卒犹豫之下后，退开了，他们占据着城门位置。</p>
战场残酷的一面，在此时显露出来，因为当城内大火起来后，大批量的百姓想要逃出城来。</p>
先前，燕军忽然杀至，城内，是大家伙心底默认地最安全的地方，但当城内大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猛地窜起时，大家伙又开始惊慌地想要出来。</p>
但燕军把守在这里，用箭矢，用军阵，堵住了城门。</p>
这自然不可能守住所有人出不来，因为郢都很大，有些强者或者少数富贵人家可以用自己豢养的高手来帮自己翻越城墙，然后躲避开外围燕军的巡逻骑士逃出去。</p>
但，能带的人不多，相较于大户或者大家族的人口稠密而言，只能出去几个核心罢了，人多了，必不可免地就会被发现。</p>
郑伯爷主动走入城门，城门这一片，确切地说是城内烧得很厉害，但那也是因为火势快速蔓延的原因，而城墙这边，相较而言是比较空旷的区域。</p>
哪怕那座观星楼正烧出火炬的感觉，但大部分城墙下的区域，还是比较安全的，就是烟尘大一些，但也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p>
所以，当郑凡进来时，看见墙角密密麻麻地都是拖家带口的楚人。</p>
他们出不得城，就只能依偎在这里。</p>
国破家亡，今日，郢都的百姓，是深切体会到了。</p>
这乌央乌央的人群里，肯定还有楚人的溃军以及大贵族隐藏其中。</p>
因为皇城是烧得最厉害的地方，火势是中央最严重向四周蔓延的，而那里，往往是达官显贵府邸的聚集地。</p>
郑伯爷已经看见不少脸上黑漆漆但实则穿着锦服的人蜷缩在人群里瑟瑟发抖了。</p>
还有很多小孩在哭，也有女人抱着孩子。</p>
换做平时，</p>
郑伯爷大概会对这些孩子网开一面，他当初在驻守雪海关时，也是尽可能地收纳晋人流民的。</p>
但现在，</p>
郑伯爷没那个兴致，也没那个心情。</p>
小孩子受大人情绪传染，哭声此起彼伏，这声音，让此时的郑伯爷感到无比狂躁，甚至恨不得抽出蛮刀先大杀一通再说！</p>
剑圣叹了口气，</p>
道：</p>
“罢了，我去那观星楼上看看。”</p>
观星楼是郢都的至高点，虽然现在还在燃烧，但因为它太高也太大，所以还真有的烧呢，剑圣打算冒险此时上去，想着能否居高临下看看里面的局势。</p>
剑圣遁走了。</p>
郑伯爷继续麻木地向前一段距离，</p>
大火已经蔓延到这儿的大道两侧民居，前方，有一群人逃了出来，身上穿着的，是楚人制式甲胄。</p>
楚国私兵多，甲胄样式也多。</p>
想来，他们是进去将需要保护的人物救了出来，此时也是有些踉踉跄跄的了。</p>
在他们经过郑伯爷身边时，</p>
郑伯爷抽出蛮刀，</p>
对着面前的几个楚人护卫直接砍了下去。</p>
这几个护卫早就被大火和烟烧熏得迷迷糊糊的了，身体也疲惫不堪，怎可能是郑伯爷的对手，很快就被郑伯爷全部砍杀在地。</p>
那个有点胖乎乎的嘴里还捂着一个湿帕子的楚国贵人则马上跪伏在郑伯爷面前：</p>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p>
“噗！”</p>
郑伯爷的蛮刀，自其后脖颈位置，直接捅了进去。</p>
大燕平野伯，现在已经没兴趣去抓什么大鱼了。</p>
懒得去将刀拔出来，</p>
郑伯爷一脚踹翻了这贵人的尸体，</p>
然后直接坐在了其尸体上。</p>
右手撑着自己的额头，</p>
郑伯爷笑道：</p>
“没意思啊，四娘，真的好没意思，其实，我早该想到这一天的，瞎子都不止一次地用开玩笑的语气对我说过，说老田不死，咱就很难施展得开拳脚。</p>
但我真没想过，他会忽然走得这么突然。</p>
我以为我做好准备了的，我会把天天好好带大，我会让老田安心地走，是吧，老田不也就是看重我的实诚么？</p>
奶粉钱给了这么多，是吧？</p>
但他娘的，为什么呢？”</p>
“主上，节哀。”</p>
“不是节哀不节哀的，他如果死，他是自己找死的，他是自己不想活了，他去找解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