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传义进来后，看见郑伯爷正斜靠在长椅上，已然睡着了。</p>
犹豫了一会儿，</p>
刘传义行礼道：</p>
“颖都密谍司掌舵刘传义，参见平野伯爷。”</p>
“嗯？”</p>
郑伯爷缓缓苏醒，</p>
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子。</p>
刘传义身材不高，只能算中等，但给人一种很是精悍的感觉。</p>
“卑职手下人回报说，伯爷是以颖都城内有人谋逆为由调兵入的城？”</p>
“是。”</p>
“但卑职听说，伯爷是奉皇命赴京面圣。”</p>
言外之意就是，你是赶路路过颖都的。</p>
“因为王爷觉得，颖都的密谍司实在不像话，办不成事儿，所以让本伯赴京时，顺道帮忙处理一下。”</p>
这话说得，就很不客气了。</p>
其实，最早时，在银浪郡，原本的银浪郡密谍司掌舵杜鹃，是靖南侯的女人，那会儿为了打仗，密谍司也是归属靖南侯府管辖的，然而，先是杜鹃身死，再者，入晋之后靖南侯逐渐只着手军务不插手俗务，所以密谍司的管理权也就顺理成章地再度被朝廷掌握。</p>
孙传义俯身下去，道：</p>
“卑职惶恐，但卑职认为，科举之事，应该不用伯爷费神才是。”</p>
“科举制度乃国之基石，干系到我大燕的万世基业，本伯不可能不放在心上，本伯有些累了，孙掌舵就不要再叨扰本伯休息了。</p>
另，请孙掌舵协助我部下整合今日之事。”</p>
“伯爷，卑职………”</p>
“靖南军中有一个规矩，不尊王令者，斩。”</p>
郑凡最后看了一眼孙掌舵，</p>
缓缓闭上了眼，</p>
道：</p>
“本伯是要进京的，一切事由，本伯会在陛下面前分说。”</p>
意思就是，</p>
老子不是在造反，</p>
到最后，事情的性质怎么样，陛下自会裁定，</p>
你们，</p>
就别瞎掺和了。</p>
为官之道，首重一个中庸，官位来之不易，不是在大是大非之际，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随波逐流。</p>
“卑职，遵令。”</p>
孙传义出去了，</p>
野人王在前厅喊住了他，</p>
道：</p>
“孙掌舵，劳架您给我一份密谍司在颖都的章程，不多，大概就是谁家是谁家的亲戚谁家是谁家的蒙荫就成，不难吧？”</p>
孙传义看着苟莫离，</p>
他自然不可能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曾大闹晋地的野人王，</p>
当下，</p>
他又向后厅位置看了一眼，</p>
道：</p>
“稍等，孙某即刻派人送来。”</p>
“那感情好，我等着。”</p>
孙传义离开了，</p>
那边，</p>
瞎子一边继续写着条子一边对野人王道：</p>
“感觉如何？”</p>
“如果真要造反的话，似乎也不是很难。”</p>
这还是雪海关本部兵马没有被调过来的前提下，就已经近乎掌握了半个颖都了。</p>
瞎子摇摇头，道：“这是因为很多人看得出来主上不是要造反。”</p>
“但若是等势头形成，完全可以裹挟住他们，比如去成亲王府，拥立司徒宇再度登基，复辟大成国。</p>
赏赐晋营诸多将领，收揽晋地兵马人心，同时配合本部兵马的话，不是没有搞头啊？”</p>
瞎子笑了，道：</p>
“然后过几日靖南侯过来，亲自扭下主上的头？”</p>
“啧……”</p>
苟莫离有些头痛地摸了摸脑袋。</p>
“不用朝廷组织大军征讨，靖南侯的一道军令下来，这颖都，除了咱们的本部兵马，其他兵马，都得作鸟兽散。</p>
你不清楚，靖南侯在晋地的声望。”</p>
“我能不清楚么，我还为他声望做贡献了呢。”</p>
苟莫离坐回了位置。</p>
俩人，</p>
倒是脾气相投，</p>
且爱好相投。</p>
瞎子是魔王里最热衷造反的一个人，</p>
野人王也绝不是个安分的主儿。</p>
没多久，</p>
密谍司的人就将一封册子送了过来，里面是各家官职名册以及姻亲关系和师生关系等等联系。</p>
如果把整个颖都权贵比作一张唱本的话，</p>
这封册子，就是一张人物关系谱。</p>
瞎子依旧在不停地批条子，</p>
野人王则一边看着册子，一边对照着已经发出去条子的副本，他看得很快。</p>
能干大事者，必然有其过人之处。</p>
野人王曾在北封郡学习镇北军战法，后期更是率领拼凑起来的野人大军击垮过大皇子的东征军，这就说明他有着极为可怕的学习能力和运用能力。</p>
瞎子刚刚批好手中的一个条子，</p>
揉了揉手腕，</p>
道：</p>
“看这些做什么，还不如多抓一些人，多砍一些脑袋。”</p>
他们的本意，就是将事情闹大一些，砍的头颅，再多一些。</p>
“嘿，反正你一个人也能做得完，我就闲着无聊翻翻。”</p>
其实，</p>
野人王作为曾经大成国的对手，近乎是一手差点将大成国打覆灭的人，他对颖都的人事安排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心里本就有数。</p>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对手不是。</p>
只不过一年多过去了，伴随着燕人的进来，原本颖都的一些势力，也必不可免地发生了一些变化，好在，有这张册子，也基本能补全一下自己记忆里的东西。</p>
现在，</p>
城内的节奏，就是靖南军不断地在抓人，然后被抓来的人，一个一个地供出同伙，有些供不出来的或者一些经手的官吏，已经被推出太守府外开始砍脑袋了。</p>
雷声大，但雨点，其实还小。</p>
因为参与这件事的颖都大家族大势力本就不多，他们可以递条子，没必要在科举上做什么手脚，涉案的，基本是中层的家族和官吏。</p>
有靖南军做震慑，加上城外各路大营听从军令的紧闭，最重要的是，没有危及到自身门楣，所以，颖都真正的大势力大家族都在此时保持了沉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