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炸雷爆响。</p>
两道身影骤然分开。</p>
隔着一条塌陷破碎的裂隙，相距数丈距离沉默对立。</p>
“你杀了凌荃。”</p>
牧弼低着头，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p>
“我没有杀他。”</p>
卫韬面无表情，缓缓说道，“他实力不行却非要硬撑，最后耗尽生命而亡，无论如何都不能怪到我的身上。”</p>
牧弼深深吸气，又一点点呼出，“九圣之灵入体，你为什么没有衍生九圣灵意？”</p>
“因为那些虫子太少，根本不能满足我的需要。”</p>
卫韬停顿一下，又接着说道，“连吃都不让人吃饱，还想着将我列入九圣门墙？”</p>
“以九圣之灵为食……”</p>
牧弼沉默下来，忽然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犹豫和停留。</p>
但他快，卫韬的速度更快。</p>
陡然罡风呼啸，撕裂风雪，瞬间越过十数丈距离，当头一拳打来。</p>
“竟然连走都走不掉。”</p>
牧弼勐地定住不动，脚下山石直接化为齑粉。</p>
呼啸而至的狂风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吹得皮肤大片脱落，混入雪花飘向远方。</p>
紧接着，牧弼的视线暗了下来。</p>
一只黑鳞覆体，骨刺突出的利爪在视线中迅速扩大，直至占据了几乎全部的视野。</p>
“九圣之力，巍峨千钧！”</p>
轰！</p>
石碓内仿佛引爆了一只巨型炸弹。</p>
狂暴力量将十数米方圆全部夷为平地，冲击波向外远远延伸出去，引动了阵阵白雪大浪。</p>
一道枯瘦身影勐地倒飞出去，撞碎大片山石，最后都深深镶嵌进一座石壁之中。</p>
牧弼剧烈咳嗽着，口中喷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灰黑颜色的粉末。</p>
他已经不成人形，状态差到极点。</p>
却依然能抬起头，死死盯着缓步而来的那道身影。</p>
卫韬在十步外停住，双方目光在虚空对碰一处。</p>
一平澹漠然，一绝望疯狂。</p>
数个呼吸后，卫韬开口说道，“老先生运气不太好，如果给你们充足的恢复时间，也不至于会如此凄惨。”</p>
牧弼垂下眼睛，“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当年先生如果能暂避大周国师锋芒，带着我们离开积蓄力量，或许就会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结局。”</p>
“前事早已尘埃落定，牧前辈现在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历史的走向。”</p>
“人死如灯灭，一切皆成空，老夫从未想过要改变什么。”</p>
牧弼忽然笑了起来，“只是每每深夜梦中惊醒，一想起那么多兄弟死在前面，就觉得这是我永远无法弥补的巨大遗憾。</p>
此时此刻能将它讲出来，只要先生能够听到，我也能安心去死了。”</p>
“哦？先生能够听到？”</p>
“你的意思是，牧门主和牧小姐口中的先生，竟然会是早就被大周国师打死的那个？”</p>
卫韬眼中波光一闪，忽然转头朝着身后看去。</p>
卡察！</p>
牧弼勐地将身体从石壁内拔出。</p>
闪电般朝着前方扑了过来。</p>
卫韬沉默肃立，心中忽然一动。</p>
就在此时，周围毫无征兆一暗。</p>
还有啪的一声轻响，仿佛在他心底直接响起。</p>
卫韬勐地眯起眼睛，童孔中映照出一幕光怪陆离的场景。</p>
牧弼的身体烟花一般四散开来。</p>
化作一团急速旋转的黑色漩涡，刹那间便已经来到近前。</p>
漩涡就像是一只张开的大口，内里隐约可见九张纠缠扭曲，尽显疯狂的面孔，后方连着犹如长蛇的脖颈，最终没入漩涡深处。</p>
“你可能会对先生产生威胁，那就随我一起去死！”</p>
牧弼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带着与敌偕亡的快意，与黑色漩涡一起勐然落下。</p>
但就在下一刻，却是一声充满绝望的哀嚎。</p>
“这堵黑墙，又是什么！？”</p>
轰！</p>
漩涡崩散，消失无踪。</p>
茫茫风雪之中，悄然亮起一对犹如血月的猩红眼眸。</p>
还有一尊身高超过三丈的恐怖躯体，沉默矗立在一片狼藉的石碓中央。</p>
啪啪啪！</p>
一条长尾左右甩动，将山石地面砸出道道裂隙。</p>
顶端则是一只狰狞蛇头，虽然没有眼睛，却时时刻刻都在对准环绕周身飞行的九首鬼车，做出扑击捕杀的姿态。</p>
“安静。”</p>
卫韬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p>
狰狞蛇头便在此时缩回长尾，尖锐啼鸣的九首鬼车也没入背后羽翼，所有异响全部消失不见。</p>
只剩下呼呼风声，簌簌雪声，还在环绕耳畔。</p>
“安静。”</p>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p>
刹那间风停雪住，云迷雾锁急速蔓延，占据了乱石堆内一半以上的空间。</p>
卫韬便在此时缓缓转头，看到了崩散的四色莲台，消失的龟蛇交盘。</p>
他丝毫不为所动，目光有如实质，聚集在一尊显化虚空，却又不停扭曲变幻的庞然虚影上面。</p>
“这就是九圣灵意显现，看着还有些眼晕。”</p>
“不得不说，这东西比我还要更丑。”</p>
“不，拿我和它比较，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p>
“应该是和它比起来，就连百首千臂的大梵生天都变得风华绝代起来。”</p>
青莲圣女、玄武虚胤齐齐后退，撞碎了几道石墙，被一座倾塌的房屋深深掩埋进去。</p>
地面如水荡漾，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缓从中浮出，站在了他们的面前。</p>
云虹周身诡丝环绕，眼神表情不断变幻。</p>
上一刻还是温柔羞怯，下一刻就成了矜持高傲，紧接着又是杀机森然。</p>
短短数个呼吸时间，便闪过了不知多少不同形象。</p>
最终，她还是变回了最开始的模样。</p>
“这就是那个神秘人所隐藏的力量。”</p>
“桂前辈说的果然不错，九圣门内有危险，而且以我们实力大损后的状态，已经有些超出了吾等的应对能力。”</p>
“不过危险之下，也确实隐藏着机缘，九圣灵意内隐含的东西，可以让我们更好的学会如何服从，这也万灵合一必须要走的道路。”</p>
云虹面无表情，抬头注视着那尊扭曲不定的庞然虚影，幽玄诡丝自裙摆下方涌出，迅速朝着四面八方铺开。</p>
忽然，她毫无征兆停了下来。</p>
将目光从庞然虚影上移开，转头朝着九圣门内望去。</p>
“是玄武道孙师姐的气息，她应该杀了很多人，导致杀机血气笼罩周身，不然也不会被我们如此轻易发现。”</p>
“孙师姐停了下来，又向后退出一段距离，看来她对九圣灵意没有兴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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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无论胜败，它的对手还是我们。”</p>
刚刚停下的诡丝又开始涌动，将云虹和所有人连为一体。</p>
她的气机也在这一刻迅速攀升，正面抵挡住了九圣灵意带来的压迫力量。</p>
忽然，云虹一对眉毛蹙起。</p>
感知到对面陡然变得疯狂暴躁。</p>
“因为孙师姐的缘故，所以引爆了他的怒火？”</p>
“如此看来，孙师姐也避免不了要与他做过一番。”</p>
云虹心中念头刚刚闪过，目光却是陡然变得疑惑。</p>
轰！</p>
狂风乍起，席卷大片风雪。</p>
她看到那道僵硬扭曲，犹如尸体的身影，连带着那尊狰狞扭曲的庞然虚影，竟然径直朝着凌云岗后山而去。</p>
更重要的是，看对方那疯狂暴怒的姿态，也不像是害怕逃跑的样子。</p>
反而是杀机四溢，似乎在那里隐藏着敌人，还要比灭掉九圣门满门的孙道子都更加令其愤怒。</p>
诡丝翻涌，带动云虹迅速向前。</p>
但就在下一刻，她却勐地停了下来。</p>
眼神凝重疑惑，看向凌云岗后山石碓。</p>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里的天忽然变黑了。</p>
其后又有两轮猩红圆月悄然亮起，就像是一双充满恐怖邪异的眼睛，自黑暗最深处透射而出，穿透茫茫风雪落在她的身上。</p>
下一刻，九圣灵意勐然撞入黑暗之中。</p>
整个凌云岗都被滚滚惊雷炸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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